正文：
目送巨人隐去后,马鲁夫独自一人呆在峰顶上,觉得天空上的云彩离自己很近,似乎伸手可及.旭日柔和的光芒洒在山上,大山变得更加清楚了,似乎整个宇宙也都充满了灼烁.眼见这充满了生气的大好景色,马鲁夫的精神为之一振,他决定按巨人的指点,从山上下到城里去看个究竟.
目标明确了,脚步变得轻松了,他很快下了山,来到这座大城市前,只见城墙又高又大,城里的宫殿富丽堂皇,民宅排列整齐,全城呈现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.他身着埃及人特有的服装,引起来往行人的注意,人们纷纷上前来围观他,就像在看一个从未见到过的身穿奇装异服的人.人们好奇地问他:
"你是外国人吧,你是从哪儿来的?"
他说:"我是埃及人."
人们又问:"那你离家一定很长时间了吧?"
他直率地说:"不,我昨天下午才从家中跑出来的."
马鲁夫的回答,引得人们一阵哈哈大笑,并纷纷议论开了:
"这个人怎么满嘴颠三倒四?"
"他说他昨天下午才离开埃及,明天就来到我们这儿."
"他一定是个疯子,因为只有疯子才会编出这种荒诞离奇的故事来.埃及是个遥远的国度,离我们这儿何止十万八千里!从埃及到这儿,至少也得走一年的路程呢."
"你们怎么说我疯了?"马鲁夫一听人们如此议论他.取笑他,也憋不住了,为自己辩护说:"我这个人一贯直来直去,有什么就说什么,从来不说谎.编瞎话儿.你们看吧,我这儿另有从埃及带来的面饼呢,它依然软软的.香香的呢,你们来摸摸看吧!"
人们都抢着上前用手摸面饼.闻面饼,果然那面饼是新鲜的.软软的.香香的.可是他们又觉得那面饼不是他们日常食用的那种食品,而是见所未见.闻所未闻的,是一种奇形怪状的东西.这一奇闻很快就传遍了全城,人们纷纷说开了,于是一传十,十传百,马鲁夫一会儿成为全城最闻名的新闻人物.但是不同的人对他的看法不一,有的人认为他是个了不起的人,有的人觉得他出现得太离奇,有的人却把他看成是个骗子.全城的人熙熙攘攘,争相议论,不可开交.这当儿,有个富人骑着骡子打这儿经过,见那么多人在围观一个外国人,觉得这是很不礼貌的事儿,便对众人说:
"你们这样对待他是不对的,不仅围观他,而且还取笑他,这是有失礼貌的."他劝散了围观群众,对马鲁夫说:"兄弟,让你受惊了,这些人是不太懂礼貌的,请你不要介意!"
说完,富人把他带到一幢豪华高雅的房子里,让他坐在一把像国王宝座似的椅子上,并吩咐仆人从衣箱里取出一套十分昂贵的衣服,送给他穿.
马鲁夫本来相貌堂堂,穿上这套华丽无比的衣服后,显得十分威严.有气魄,看上去就像是商界的头领.富人将他视为贵宾,百般殷勤地招待他,把家里所有好吃好喝的全拿出来,让他吃饱喝足.这时,富人和他坐下来聊天:
"兄弟,你原来穿的衣服,我觉得十分眼熟,请问你是哪里人?叫什么名字?"
"我是埃及人,叫马鲁夫."
"你住在埃及什么地方?"
"怎么,你去过埃及吗?"
"我也是埃及人呀."
"太好啦,我住在开罗城的红巷."
"红巷?那你熟悉那里的什么人?你知道住在红巷的艾哈迈德老人吗?"
"怎么会不知道,他就是我家的邻居呀!"
"那我问你,他还好吗?"
"挺好的,他的身体一贯很好."
"他的儿子们都好吗?他们都会在干什么?"
"他的三个儿子,老大穆斯塔发当教师了,是个学识渊博之人;老二穆罕默德结婚后,在艾哈迈德老人铺子隔壁开了间香料铺谋生,他有个儿子,名叫哈桑;老三阿里,小时候常来找我玩耍,我们是很要好的好朋友.我记得我们常常搞些恶作剧,有频频扮成基督教徒的子女,到教堂里面去偷书,然后拿去卖了钱再买零食吃.之后被教堂里的人发现了,通知了家长,叫他们对我们严加管束,以后不能再偷盗,否则的话,就要到国王面前告发我们.他父亲(father)为了息事宁人,把阿里狠狠地揍了一顿,关在家里不准他再上街.结果阿里产生了逆反心理,偷偷地跑出家门,离家出走了,从此杳无音讯.这一晃二十年已往了,红巷里的人谁也不知道他现在那边,我一向在惦记取他呢!"
"我就是那个阿里呀!"富人动情地上前紧紧地抱住马鲁夫,高声叫道,"我就是你小时候的好朋友!"
两个辨别二十年的朋友,现在在异国异乡重逢,显得分外亲热,他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路,相互亲吻着面颊,问寒问暖,说短道长.阿里问他:
"马鲁夫,你为什么要离开埃及,到这个遥远的地方来呢?"
于是马鲁夫便把他妻子如何虐待他的状况说给阿里听,说道:
"她的暴虐.无理使我无法再忍受下去,我毫无办法,只好决定离家出逃.我从胜利门逃到阿迪里,碰到倾盆大雨,我就钻进一个破房子里去躲雨.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,而不胜伤感.这时一个巨神出现了,他说我的哭声惊扰了他,问我有什么难处.我把自己的经历诉说了一遍,他可怜我.同情恻隐我,便让我骑到他的背上,在空中飞了一整夜,天亮时,他把我送到一个峰顶上,他让我下山,说进城后,我妻子就再也无法找到我.我下了山,进了城,就被一群人给围上了.他们对我的装束十分好奇,对于我所说的昨天刚离开埃及.明天到达这里,认为是在说瞎话,说我准是个疯子.正当我有一肚子的话说不清楚的时候,幸亏你路过那里,算是给我解了围."马鲁夫最终说,"我的经历就是这样,阿里,你呢,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?"
阿里说:"我自从逃离家门后,也失去了上学的机会.七岁时就开始过起了流浪生活.我漫无目的地到处走,也说不清都到过什么地方,反正是从东跑到西,从南闯到北.一年年已往,我也长大了,最终终于来到这个名叫"无诈城"的城市里,我发现城里人为人刻薄.实在,而且极富同情心,对人很信赖,从不嫌疑他人.我看这儿人好,便对他们说自己是生意人,到这儿来是为了做买卖,想找间房子储存货品.他们相信了我说的话,便帮我找到一所房子.之后我对他们说,我急于用钱,你们中有谁愿意先借给我一千个金币,等我的货品到了,我马上就还清欠款.他们依然相信了我说的话,将钱借给我.我用借来的一千个金币购买了大批货品,很快就把货品推销了出去,每日能赚五十个金币.有了这个良好的开端,我便开始了商业生涯,从这个市场上低价购进一批货品,再拿到那个市场上高价卖出去,生意一向做得还不错.我在和当地人打交道的时候,特别注意尊敬他们,这样他们也就很尊敬我,彼此产生了较深的友谊,创建了相互信赖的干系.这样我经营买卖就很顺利,赚的钱也就越来越多."
阿里向马鲁夫讲了自己的经营之道,并嘱咐他,说道:
"兄弟,人们常说的话,就是'无商不奸,无奸不商,;'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,.这话说得不无道理,你懂得这个道理,才能顺利地走南闯北,否则就很难闯荡开来.比如说,你直言不讳地通知人家,你只是是个补鞋匠,是因为怕妻子才从埃及跑到这儿来的,身上一点儿钱都没有,更谈不上什么资本了,如果你这样说,人家只会奚落你.取笑你.轻视你;如果你说是巨神把你驮着飞到这儿来的,那么,人家就会认为你这人是跟魔鬼打过交道的人,谁还敢跟你交往呢?他们认为如果自己跟你相助.交往,准会招致灾祸,他们就会对你避而远之.正所谓好话不出门,好事传千里,他们也许并不理解你的甘苦,反而认为你很可怕.可憎.一旦传扬出去,恐怕连我也会受到连累,不仅害了你,我也得倒霉,他们都知道我也是埃及人,他们也许会得出结论,说埃及人很狡诈.很坏."
马鲁夫听得出了神,请教他道:"那么我要怎么办呢?"
阿里说:"这样吧,明天我借给你一千个金币和一头骡子,让我的仆人带着你到市场中,跟那些商界的头面人物见晤面.我事先去和他们坐到一路,见你来到时,我起身迎接你,问候你,吻你的手,显得对你毕恭毕敬的样子.我会冒充问你:'那些上等的布匹你运来了多少?,你就说:'许多.,商界的领袖们见我对你很尊敬,就会问起你的来历,我会就势吹捧你,说你是百万富翁,为人课本气,对人慷慨大方.我让他们为你找一所好房子和临街的铺面.如果碰到有乞丐前来讨钱,你尽可以显得大方一些,让人们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.而且他们亲眼看到你如此豪迈大方,马上就会对你产生好感.在这种状况下,我来设宴为你接风,请所有的商人前来参加,你在宴会上要热情自动地去和他们打招呼,与他们熟悉.广交朋友对你来说,是非常主要的,朋友中忠贞的.刁滑的.三教九流都该有一些,这样不论办什么事,都会随心所欲.你这样做了,就开辟了市场,为铺平经营买卖的道路打下了底子,用不了多长时间,你也就会跻身于富人行列之中."
第二天,阿里果然先借给马鲁夫一千个金币,让他换上新装,骑着高头骡子,派仆人跟伴伴随着他,到生意场中四处走走.临出门时,阿里说:
"我这样帮助你.尊敬你,是因为咱们是从小就很要好的朋友.你现在已经要在这里闯荡天下,就什么也不要畏惧了,至于你妻子以前的那些恶行败迹,你就别再提它了,把她忘掉吧."
在马鲁夫眼里,阿里真够哥们义气,他是个真正的热心人!他对阿里再三表示谢意后,便骑着骡子和仆人一路出门了.他来到市场,见一些商人聚会在那里,而且不知什么时候阿里捷足先登,已经跟那些人坐到一路了.还没等马鲁夫跟他打招呼,阿里已经站起身来,笑嘻嘻地走上前去,大声喊道:
"您好啊,大商人马鲁夫,接待您,我衷心地接待您这位闻名的大慈善家!"他当着那些商人的面,亲吻马鲁夫的手,向大家介绍道:"各位商界的朋友们,大富人马鲁夫来到我们中心,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呀!请大家千万别萧瑟了他呀!"
阿里有意让商人们来问候马鲁夫,提高他的身价.这一招果然很灵,马鲁夫跳下骡背,众人都上前向他致意,问候他.待大家坐定后,一些商人问阿里:
"你的这位客人,他的生意怎样?"
阿里借此大肆吹嘘道:"他呀,他可不是一般的生意人,他是家资百万的大商人呢,他的资本之多,恐怕是商界中无以伦比的!他承当了两代人的遗产,而且他的先祖在埃及就是大名鼎鼎的商界巨头.他的生意范围无比广阔,从也门到印度,到处都有他的公司.而他的大方.善良,更是众所周知,令人佩服不已.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以后会了解他的神通而尊敬他的,从而对他鼎力相助.我可以通知大家,他明天到这儿来并不是做什么生意,而是来游览山水,四处闲逛,借此散散心.解解闷.他用不着为赚几个钱而四处奔波,他的钱财已经像草原上火烧不尽的野草那么多了,他从遥远的埃及到这儿来只是为了旅行的.他在埃及有别墅.有田庄.有仆从,我在埃及时就是他的一个小仆从而已."
经伶牙俐齿的阿里的一番有意渲染.吹嘘,还真管事儿,那些见钱眼开.见势就攀的商人们都争先恐后地上来巴结马鲁夫,有的在他面前说尽奉承话,有的给他端糕点,有的给他倒饮料,就连商界的头目也放下架子,躬身走到他面前,亲自问候他.阿里见所有的人对于他编的瞎话深信不疑,便装作一本正经地对马鲁夫说:
"我的主人,您这次到这儿来,是不是也顺便带来了一些名贵的布匹?"
"可多了."马鲁夫按既定打算说.
因为阿里事先向马鲁夫介绍了一些在此地特别受青睐.质量上乘.价格不菲的布料,并通知他这些布料在此地的叫法,所以当有商人问马鲁夫:"您这次是否带来了黄色的哆罗呢?"他就不慌不忙地说:
"带了不少."
又有人问:"羚羊(antilope)血色的哆罗呢有吗?"
他说:"多着呢!"
说实在的,有些布料的名称,他也不清楚,也记不住,可是不论是谁问起来,他都一律回答道:"多着呢!"他甚至对阿里说:"如果有人想要买一千驮上等布匹,我都可以满足他,我只要动一个堆栈就足够了,其他的堆栈是不必动的."
马鲁夫和商人们亲切地交谈着.这时果然有个乞丐前来乞讨,他注意到在场的商人们都显得很小气,有的只给半块钱,有的只给几角钱,另有的装糊涂,一分钱也不给,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(cock).当乞丐来到马鲁夫面前时,马鲁夫边和其他人持续交谈着,边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金币,十分潇洒地往乞丐手上一放.他的这一举措,使在座的所有人为之轰动.那乞丐始料不及,受宠若惊,赶忙向他行大礼.为他祈祷,对他表示千恩万谢.商人们眼见他如此气魄,无不啧啧称赞,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.他们不禁纷纷议论道:
"我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数不清的金币扔给那乞丐,只有特别富有的人才能这样做."
"何止是富豪,简直是帝王将相的气魄!"
"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,不然是做不到的."
大家正议论着,又来了一个女乞丐走到马鲁夫面前乞讨,马鲁夫绝不犹豫地又掏了一把金币给她.女乞丐对他再三表示感谢后,把这件事到处传扬,于是那些贫穷可怜的人全都跑来乞讨.马鲁夫对他们所有的人一视同仁,有求必应,分给他们每人一把金币,直到把阿里借给他的一千个金币全都分完了.这时马鲁夫拍拍手,叹口气说道:
"安拉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,他从来就是有求必应的."
商界头目看到马鲁夫又是拍手又是叹气的样子,便体贴地问道:
"请问您有什么事吗?"
马鲁夫说:"唉,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个城市中有那么多的穷人,若是早知如此,我就会将更多的钱放在鞍袋中带来了.那样的话,我就可以接济更多的穷人了.我自己先行一步赶到这里,但不知我的驼队离此地另有多远?驼队行动太慢了,如果离这儿还比较远,那就太糟糕了.你要知道,我是从来也不拒绝施舍穷人的,有多多给,有少少给,但从来没有不给的时候.可是我现在已经把随身携带的零费钱全都出散(意即施舍.捐赠.救济.我国回民常用"出散"来表示.)了,如果有更多的人来向我讨钱,我就不好办了呀!"
商界头目给他出念头道:"那你就对他们说:'让主赐予你吧!,"
"不行!"马鲁夫摇摇头说,"我怎么能这样说呢?这太让我丢面子.失身份了!唉,如果我现在口袋里再有一千个金币,那该有多么好呀,那样的话,我就可以应急了,等我的驼队到了城里,那就好办了,要多少钱,有多少钱."
"这有何难!"商界头目晓畅了他的意思,当即吩咐他的仆人回家取来一千个金币,算是借给他作为一时的救济费.马鲁夫身上有了现金,便又开始施舍给那些听到新闻专门赶来讨钱的穷苦人.这时清真寺里收回召唤礼拜的声音,午祷的时间到了.马鲁夫借机离开乞丐们,来到清真寺,把剩下来的金币全都散给那些做礼拜的人.这样一来,马鲁夫骤然成为众所周知.众所周知的大富豪.大慈善家,至于商人们对他的敬佩之情,更是不言而喻了.
午祷完毕,马鲁夫又回到市场中,他胸有成竹地又向一个大商人借了一千个金币,持续施舍给求乞讨钱的穷人们.他的这些行为,连给他出念头的阿里在一旁看了,都急得干瞪眼,可是事到现在,当众阻止他是绝对不行的,只好由着他.晚祷的时间到了,清真寺里又响起了召唤做礼拜的声音,人们都搜集到清真寺里做礼拜,马鲁夫又很爽快大方地把剩下来的金币出散给人们,他的名声大振,身价百倍.
做完了礼拜,马鲁夫又回到市场,又向商人借钱,持续施舍.救济穷人,不等到集市结束,他已经用掉了五千个金币.他毫无顾忌地向商人们借钱,每借一次钱,便对那个商人说着同样的话:
"只要我的驼队一到,你就说吧,要钱我还给你钱,不要钱要货,随便你拿好啦,反正我有的是钱,有的是货,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."
当天晚上,阿里在家里设宴为马鲁夫接风洗尘,请所有的商人来参加.马鲁夫泰然自若地坐在首席,在整个宴会当中,他言必称绸缎.布匹.珍珠.宝石什么的,什么档次高.畅销,他就说什么.当有的商人提到某种紧缺的货品时,他就信口开河,说道:
"你所说的那种货,我刚好带来了不少."
第二天,马鲁夫又来到市场中,他自动地跟商人们交谈,谈完后就跟他们借钱,他拿这些钱去施舍穷苦人.就这样异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种借钱施舍的举措,一向持续了二十天,共借了六万个金币.可是他逢人便吹嘘的什么驼队.金币.货品,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.按说,驼队走得再慢,也该到了.商人们不是傻瓜,他们见到的人.碰到的事也不少,于是商人们心里开始犯嘀咕了,有的人天天到城外去翘首以待驼队的到来,可是他们每日都是乘兴而去.败兴而归,他们忧心忡忡,坐立不安,一时间,风言风语传开了:
"那个新来的生意人,表面上看来像个大款,可是他空说无凭,值得嫌疑."
"他天天向我们借钱,赏给穷人,说什么他的钱和货品都会在驼队那里,可是他的驼队在哪里呢?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的驼队?"
"阿里不是说是他的同乡吗?咱们找阿里问问去!"
于是商人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找到阿里,问他:
"阿里,你的同乡马鲁夫的驼队什么时候才能来呢?"
"快了!"阿里赶忙为马鲁夫打圆场说,"大家耐心点,别着急,我可以保证,用不了多久,他的驼队就会来的."
阿里嘴上这么说,可心里却是一片空白,他知道这事儿闹大了,后果不堪设想,便好言劝走了商人们,转头找到马鲁夫,对他说道:
"我说马鲁夫,你是怎么搞的?我原先只是想让你稍微露露脸,打开局面,有个立足机会就可以了,怎么,你却越编越来劲儿了!我让你去烤面包,你反而把面包烧成灰了!现在商人们都会在为借给你钱而收不返来担忧受怕呢,听说你借了六万个金币,又全都施舍给了穷苦人,你说这事怎么办吧?你个补鞋匠,又不做买卖,这么多的钱,以后你可怎么还呢?"
"这算什么呀?"马鲁夫比阿里另有理,声音比他提得还要高,反问他道:"不就是六万个金币吗?等我的驼队到了,我一定会还他们的!在我的驼队里要什么有什么,谁要布匹,拿去好啦,谁要现金,自己去取吧!"
阿里被马鲁夫的话弄糊涂了,他问道:"安拉呀,你当真有驼队吗?"
"当然有!"马鲁夫吹牛成为习惯,不假思考地说:"驼队里的货多极了,要什么有什么!"
阿里先是一怔,险些信以为真.可是他定了定神,回过味儿来,便破口大骂起来:
"不知羞耻的东西!地道的下贱胚!你真是大言不惭呀!你讲的那些话,不都是我教给你的吗?你小子现在又拿这些话来蒙我!你等着瞧吧,我把你的真情实况全都说出去,到那个时候,你就吃不了兜着走吧!"
"你少嗦!"马鲁夫越说越神气了,他怒气冲冲地说道:"你滚得远远的才好呢.我可得通知你,我绝不是什么穷光蛋,我不会赖账不还的.等我的驼队来了,我就有钱有货了,我要更加赔还他们."
阿里火冒三丈.拊膺切齿地斥责他道:"你这个无耻下贱的东西,你这么明摆着诳骗我,难道你连一点儿羞耻之心都没有了吗?"
"你想怎么着,我可不管,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!但是你得劝那些商人们忍耐点儿,等我的驼队到了,我会更加赔还他们的!"说完,马鲁夫扔下阿里,扬长而去.
马鲁夫走了,屋子里只剩下阿里一人,他呆坐在那里,心里的那些怨恨,就像茶壶里煮的饺子,倒不出来.他想,最早是他给马鲁夫出念头.编瞎话儿,俩人合资欺蒙大家,骗得商人们晕头转向.原先我捧他.夸他.把他吹上了天,现在如果我贬他.骂他.把他跌到地上,那我自己不就成为说谎的人了吗?今后我还怎么和他们打交道呢?我不就成为言而无信.自己打自己嘴巴的人了吗?他这么想着,觉得自己进退维谷,不知该怎么收场.正在这个时候,商人们又找上门来了,他们死死地缠住他,不厌其烦地责问他:
"阿里呀,你的同乡马鲁夫呢?你替我们追问过还钱的事了吗?"
"各位亲爱的朋友,"阿里尽力辩解道,"真不美意思,他欠了许多人的钱,他甚至还欠了我一千个金币,可是我也在耐心地等待着,除了等待,一点儿办法都没有!你们借钱给他的时候,我并不知道详情,所以我不能负责替你们去向他讨债.你们自己去找他背后对质吧,他若是赖账不还.你们可以到国王那里去告发他,就说他是个骗子,四处招摇撞骗,还妄想赖账不还.你们也知道,国王陛下会干涉此事的."
商人们见阿里都束手无策,马鲁夫人又不见了,便聚集起来,跑进王宫,状告马鲁夫.他们一个又一个痛哭流涕地对国王哭诉道:
"陛下,从埃及来的那个马鲁夫是个大骗子,他厚颜无耻地借我们的巨款,说什么他的驼队一到,就还钱.我们对他已毫无办法,他是个狡诈的人,也很虚荣,他设法把我们的钱骗到手过后,又当着我们的面,把大把大把的金币赏给慕名前来乞讨的人,他挥金如土,为的是进一步蒙骗我们,让我们借给他更多的钱.他为了搪塞我们,惟一的办法就是声称他有重大的驼队,还一再地声称他的驼队就要到了,让我们耐心地等待着.可是我们等呀.等呀,现在已往二十多天了,却连个驼队的影子都没有见到!不论我们提到什么货品.布匹,他总是说'有,有许多!,可是,连驼队都没有,哪里另有什么货品.布匹呢?他已从我们手上骗去了六万个金币,而且都赏给穷人了,却对还钱的事提都不提!"
商人们不停地诉苦,痛骂马鲁夫.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国王是个见钱眼开.不知恩义.天下最小气的守财奴.他从商人们的哭诉中,悉心地注意到,他们一再形容马鲁夫的豪迈.大方,使他感到这个马鲁夫正是自己敲诈勒索的对象,他转身对宰相说:
"那个生意人一定有钱,如果他没有丰厚的资本,怎么会如此仗义疏财呢?我相信他有驼队,而且带来的货品不少.可是他的驼队一到,那些商人就会去包围他.掠走他的钱财.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,我作为国王,更有资格来享受他的财富!因此,我必须结识他,让他成为我的心腹之人,这样一来,他的驼队到了以后,我就可以把他要还那些商人的巨款.财富弄到我的手上了."
宰相向国王进言道:"启禀陛下,我想此人不可信,他不像是个大暴徒,倒很可能是个骗子.像他这样招摇撞骗,最终会挖空贪婪者的宝库呢!"
国王对宰相的忠言并不放在心上,贪婪使他鬼迷心窍.他保持道:
"我倒想试试,我要看一看他究竟是个骗子手依然正人正人."
宰相无奈地问:"陛下想怎样试他呢?"
国王说:"把他召进宫来,让他看我那颗珍贵的宝石,看他识不识货.如果他能看出那颗宝石是真的,而且能估出它的代价,这就说明他是个行家,一个有钱的人.见过大世面的人;如果他不识货.优劣不分.真假不辨,那就说明他不是行内之人,是个骗子,到那时我会绝不虚心地杀了他!"
2023-11-04 00:53:44